噪音

                清宸

                齐老头这几天憋?#39057;?#24456;,拄着拐杖在明亮?#21024;?#30340;阳台上踅来踅去,然后放眼望望楼下,就见四周一片寂寥的花木。此情此景,他禁不住一个劲叹息:“唉!老了老了,还搬家了,老邻居不见了,老街道远离了,连……”

                门那边“咔嗒”一声响,他知是儿子进门了,便把自己那些嘟嘟囔囔的牢骚话给咽了回去。

                “爸,昨晚睡得好么?”

                “好?能好么?这什么破地方呀,一点声音没有,前前后后连个人影都难见!”

                老人是由衷的抱怨,可谁料想,儿子一听却乐了:“还破地方呢,您知道这一带的小高层多少钱一平米么?要不是您儿子我起早贪黑地拼命赚钱,哪能买得起这房给您住呀!您?#30331;?#21518;没人,这是因为这片新型小区里的住户还都没搬进来。要不了一年半载,住户多了,什么菜场啊,书店啊,幼儿园啊,都会齐全的,到时候可比您原来住的老屋更热闹呢。

                这样的话齐老头听了已不下四五遍了。他知道,在年轻?#25628;?#37324;,价值高昂,面貌崭新的事物都是美好的。可自己,难道真是因为上?#22235;?#32426;的缘故,似乎只对那些熟悉的东西才有深厚的、难以舍弃的感情?

                记得住在老屋时,附近有家国营棉纺厂。齐老头在那里住了近半个世纪,厂内各种机器的轰鸣声,一听就是三十多年。因为是在小乡镇,各种管理也不是很到位,所以棉纺厂一开夜班,就整晚地开动机器。白天倒也不怎么觉得,万籁俱寂时,那简?#26412;?#26159;“鸟鸣山更幽”的效果——噪音是格外地响,格外撩人。多年来,齐老头习惯成自然,安安稳稳伴随着那噪音生活着。但去年儿子给他买了新房子。搬完家后,那噪音没了,他晚上也就开始失眠了……

                齐老头也曾给儿子叨念过自己晚上睡不着的事,说?#22909;?#20102;老屋附近那家棉纺厂的“轰隆”声,真有点不习惯。儿子嘻嘻一笑:“慢慢就会习惯的。”齐老头想:看来儿子压根没把我的失眠当回事。

                他想错了。过了几天,儿子就陆续给他添置了一系列促进睡眠的“用具”:据说是外国进口的采用某某高新技术制成的熏香枕头;一个形状奇怪的眼罩子,说是如果是外面太光亮,睡的时候就带上它;还有?#28304;?#33050;部按摩装置的洗脚盆……除了这些,儿子还买来了一盒盒的安神补脑液、?#22253;?#37329;、龟鳖丸……齐老头看看这样,瞅瞅那样,一阵“啧啧”,最?#26454;词?#19968;脸的不屑。

                齐老头失眠的状况并没有因为上面那些“新式武器”和保健产品而好转。他?#36828;?#23376;说:“这样吧,你也别?#19968;?#38065;了,空的时候到医院给我配几粒安眠药回来,可能会管点用。”

                “这不行,安眠药不能吃,一吃就依赖上了!”

                齐老头一听这话,火就大了:“不吃,不吃我睡不着!除非你让我住回原来的地方去!”

                儿子见?#30422;?#24700;火了,不?#20197;?#39030;撞,?#37027;?#36208;了。

                隔天,儿子又来了,一脸的神秘兮兮。他从皮包里头取出个光盘,也不说什么,走进了?#30422;?#30340;房间,把光盘往播放机上一放。齐老头立时傻?#25628;郟?#37324;面传出的不就是当年住在老屋时隔壁那家棉纺厂内的噪音么?

                “爸,这下成了吧,保准你今天晚上能睡好觉!”儿子望着?#30422;?#30340;?#28909;?#31070;态,很是得意。

                那天晚上,齐老头按照儿子教的方法,在睡之前,播放起了“噪音”。可他仍旧一夜无眠。齐老头觉得:儿子真是傻得有些可爱啊!自己哪里是需要这样一种“噪音”呢!他是老了,人老了都念旧,心里爱牵挂往昔的种种。他的失眠也绝不是什么神经衰弱,他只是想念,想念着过去,想念着老屋,想念着老屋周围那些早已镌刻进他生命中的人、事、景、物……

              (来源:余姚新闻网-余姚日报 编辑:阮亚红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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