德康舅公

                山风

                在物资匮乏的当年,大队的小店算得上是全大队?#20449;?#32769;少最向往的地方。大人向往它是因为这里有香烟、老酒、盐、?#20174;?#31561;生活必需品,可以说,一个经常有人往小店跑的家庭在当时算是富足家庭,而有不少家庭是连政府发下来的票证?#21152;?#19981;光的,因为没有钱;小孩向往它是因为这里不仅有糖果、饼干,还有花花绿绿的小人书。当时的小店倌是连大队书记?#23478;?#21521;他拍马屁的,因为大队书记难免也有赊账的辰光。德康舅公就是我们石鼓大?#26377;?#24215;的店倌,因了辈分,村里人有的称他舅舅,我们小辈就称他舅公了。

                德康舅公是见溪岭自然村人,脸上布满了麻子,这些麻子大部分时间是比较淡的,只有在喝醉酒或者生气光火的辰光,才会胀起来。比如有一次,村里的阿生公公因嫌他的酒提不够满,说他克扣斤两,德康舅公马上光火了,麻子就胀起来,很是吓人,他理直气壮地说:我老少无欺的,咋会克扣斤两?#24247;?#21557;归?#24120;?#38463;生公公再次来赊酒的辰光,德康舅公还是赊给他的。

                那时的小店,全?#24179;?#20316;大岚供销社二代店,设在大队部里,屋面前有一?#22766;?#22616;,池塘边种满了白杨树?#22303;?#26641;,夏天的辰光,知了在树上发疯样叫,人们就聚集在树下乘凉,小孩则泡在池塘里。而德康舅公这时就会?#36130;?#20182;给“三五支队”送信的故事。原来德康舅公从小就做了货郎,利用挑着货郎担走村串户的便利,暗中担任了共产党的地下交通员,有一回被“浙保”烂眼抓住了,用铁丝绑吊着两个大拇指做“老鹰飞”,他硬是没有交代。这个经历令人肃然起敬,因此全大队没有人敢?#20852;?#40635;子的,都尊称他舅舅或舅公。

                那时小店里的物资?#23548;?#19978;并不多,酒除了?#37202;?#20379;应的黄酒外,还曾经供应过番薯渣?#31449;啤?#32418;刺根?#31449;疲?#30452;到上世纪80年代后期才有了不用?#37202;?#30340;汽酒、啤酒,但大部分村里人还是喝不起。酒提和?#20174;?#25552;都是4两的,因为大部分人家买黄酒、?#20174;?#19968;般只买4两,只有割稻、收番薯前要请簟匠师傅修箩筐、竹簟,才狠心买一斤(16两)的。像我们家,大部分时间蘸芋艿或者烧菜都是用奶奶自制的?#20174;?#35910;卤或菜?#20445;?#25918;学后吃一碗?#20174;?#25292;冷饭是一件十?#20013;?#31119;的事,尽管吃下后脸上会长出冷饭块。有一次,奶奶叫我到小店去打4两?#20174;停?#25105;那时贪玩,不小心将一分钱掉进了池塘,这可咋办呢?急得我直流眼泪。德康舅公发现了,就叫我:来吧,不要哭了,舅公给你打4两?#20174;汀?#21518;来才知道,那一分钱是德康舅公垫付的。事实上,像这样的赔钱买卖德康舅公经常做,直到后来他被政府?#25165;?#21040;余姚城里的光荣院,小店?#22235;懇平?#30340;辰光,人们才发现,政府发给他的“三老人员”补贴全部贴补给村里人了,欠钱的人要还他的辰光,他呵呵一笑说:我反正一个人?#21592;ィ?#20840;家不饿的,还我干啥?那一刻,我觉得德康舅公脸上的麻子像盛开的花,很好看。

              (来源:余姚新闻网-余姚日报 编辑?#21917;?#20122;红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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