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毛哥的余姚情结

                朱余根

                ?#30422;准?#27425;对我说过:“1944年的夏天,你在余姚城里出生时,我们和小毛一家同租住在通?#20204;?#35199;南的马明记里(现太平洋大?#39057;?#20301;置),开店专卖土布。小毛比你大五岁,他常逗着你玩。小毛7岁那年,他?#30422;?#24739;病亡故,埋葬在龙泉山北面的山坡里。以后世道混乱,兵匪横行,布店难以经营,我们回到慈溪你外婆家居住,小毛和他爹回到江苏太仓老家。两年后,你大爹也患病去世,小毛被族人送往苏北宝应县他的外婆家,从此两家断绝音讯。”

                ?#30422;子?#21578;诉我,小毛是我堂兄的乳名,那时叫孩子小毛,是“猫”的谐音。唤孩子叫小猫小狗这种贱名,为的是容易把孩子养活。小毛哥的名?#32440;?#26417;孝贤,我另有一个堂兄大毛叫朱孝立,大毛一直在江苏太仓老家和祖母一起生活,没来过余姚。

                我与堂兄小毛相见那是二十多年后的事了。那是上世纪70年代初仲秋的一天傍晚,我因学校的事情去找邻居好友正仁哥(当时正仁哥是村支部政工?#31508;?#35760;,又兼贫下中农管理学校组织的主任),两人恰巧在路上相遇。他也正来找我,说我的入党申请书批下来了,明日去公社文书马才良那里领入党志愿书。我听了十分高兴!

                想不到第二天,我去马才良处领入党志愿书时,他说:“你村有人昨晚送来大字报,?#30340;?#22823;爹一家有历史问题,需要调查清楚……”

                在回家的路上,我心里既彷徨又愤慨。我大爹二十年前已去世,两个堂?#32440;?#25918;前还是孩子,现在要去调查他们的历史问题,真是可笑?#33391;?#35841;知他们的调查竟给我带来了失散了近三十年的堂兄小毛的消息。

                一天晚上,同村好友金尧来我家,?#37027;?#21578;诉我,他被派去江苏调查我堂兄家的历史了,在江苏太仓县?#19994;?#25105;的堂兄大毛(朱孝立),他在一家国营厂当技术员,家庭经济条件很好。还在苏北的宝应县?#19994;?#25105;的堂兄小毛(朱孝贤),他可苦了!村里的干部告诉他,小毛10岁送到他外婆家,那时他外公、外婆已亡故,他娘舅自己也有三个孩子。想不到他娘舅两年后也患病亡故,他舅妈一个女人怎么养得起四个孩子?大队(村)干部只得把小毛?#25165;?#21040;村养猪场里,给饲养员老王叔当帮手。老王叔把小毛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,?#37027;?#23395;节猪场蚊蝇多,老王就叫小毛同睡他的一张有蚊帐的?#30149;?#32769;王叔常到村民家?#20013;?#26087;衣给小毛遮身。小毛哥人虽瘦小,可?#32440;?#21220;快肯吃苦,深得老王叔的?#19981;丁?0岁那年,老王叔把自己的侄女许配给小毛,还与村干部一起帮小毛盖起一间半草房。金尧还告诉我,小毛得知他从余姚来的消息时,赶到村里拉着他的手流泪不止,说一定要来余姚寻亲,并把一张写着家庭详细地址的纸条交给金尧,还要祭拜埋葬在龙泉山下的?#30422;住?/p>

                此后不到一个月,小毛带着他12岁的儿子来到我家。他一见到我父母,拉着儿子跪地向我父母行八拜大礼,并抱住我爹大哭不绝。我们全家?#37096;?#27882;不止,这是血脉相认之泪,也是亲人欢聚之泪呀!第二天,?#30422;子?#25105;陪着小毛父子来到龙泉山北坡寻找他?#30422;?#30340;坟墓。可惜岁月已久,寻找半天也无踪影,小毛只得在北山坡焚香祭拜,以示对?#30422;?#30340;怀念。

                村民们得知我家来了一个苏北的穷亲戚,纷纷送来半新的衣裤和线衣。小毛哥被乡邻的亲情所感动,也更促动他迁到余姚定居的决心,他说一定要回到?#30422;?#30340;归宿地余姚!三年后,他把18岁的大女儿?#20154;?#21040;余姚来找工作,他自己在家办起鸭场,说尽快筹集资金,以尽早迁居余姚。

                1987年初,小毛哥见迁移余姚的经费已快凑齐,来余姚与我相商迁移之事,并挑来八只?#25226;?#21644;一大框鸭蛋(鸭蛋全嵌在木框内的笼糠之中),要我分给村民们,以?#34892;?#22823;家对他的帮助。第二天,我和小毛哥一道拿上纸和笔,挨户到生产队25户人家那儿去签名,乡邻们都同意堂兄小毛哥一家落户到我们生产队。我们又拿着生产?#30001;?#21592;的签名单,去村(大队)开了介绍信,又到镇政府盖了公章,再去余姚市公安局办理户口迁移证明(见介绍信)。当小毛哥双?#32440;?#36807;户口迁?#24179;?#32461;信时,双手都在颤抖。他情不自禁地喊道:“我可以回余姚了……”

                生产队里的姚队长和?#28216;?#20250;们,在住宅规划区为小毛哥一家?#25165;?#20102;三间宅基地,又整理出仓库里一批可用的旧木材,打算送给小毛哥建房用。正当我们都为小毛哥落户建?#31354;?#32599;之时,却传来堂嫂膝盖骨?#35759;?#22823;手术的消息,迁移之事?#20179;?#33021;暂缓下来。可是更想不到的是,小毛哥因多年劳累过度也患了重病,虽尽力医治了两年还是不幸去世。当我们赶到苏北宝应时,侄儿告诉我,他爹病重时,嘱托两件事,一是把这张户籍迁移证归还给我,他不忘堂?#32622;?#30340;恩情;二是当他孙子朱骁大学毕业后去余姚工作时,又要委托堂?#32622;?#20204;相帮……

                听了侄儿的一席话,我的眼睛和心里都在流泪:堂兄啊,你的余姚情结,我们一定会让孩子们去实现。

              (来源:余姚新闻网 编辑:珠珠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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