牛性父亲

                -方华忠

                父亲属牛,一生又喜欢养牛,因此性格也添了几分牛性。

                父亲如牛,勤?#22270;?#38887;。

                在我的记忆中,父亲很少闲坐在家中,一年四季,如牛般劳碌,永远没有闲暇时光。我们一家的主要收入靠父亲犁田所得。天还没有亮,父亲就赶着他的牛去犁田了,早饭是我们用篮子装?#29275;?#24490;着他叱牛的声音找去的。等我们?#35328;?#39277;送到时,父亲已经犁了很大一片地了。见我们来,父亲耕好一垄,新起一犁后马上喝住牛,把犁停在田中,一根竹鞭斜放在犁上,卸下牛轭,牛也趁机吃上几口草。

                父亲麻利地处理好这些事,两手在田里的水中晃荡几下,往裤腰上一擦,就地一坐,端起饭大口吞咽起来。吃完饭,喝上一大口茶,马上起身,边点烟边牵牛。牛儿还在依依不舍地啃着草,父亲连扯带拉地把牛牵了过来,安慰它:“还有好多地要耕,不能再吃了。”吃好饭后的父亲犁田明显更有力气了,他的吆喝声更响了,犁的速度更快了。

                六月的晌午太阳毒辣,脚碰到田里的水会烫得缩回来,人们拿着扇子拼命地摇?#29275;?#22352;在大树底下乘凉还嫌热。此时的田野中会传来含糊不清的吆喝声,这是父亲在耕田。他上身穿淡蓝色的卡其服,下身只穿一条短裤,嘴上衔着一根烟。牛的嘴角挂满了白色的液体,气喘吁吁,有时热得实在忍不住了,就在田里打个滚。父亲见了就会用鞭子抽打,大声喝斥:“我没有热,你居然热了!”其实父亲也热,只是没有办法,强忍?#29275;?#24378;熬?#29275;?#20439;话说“好汉不赚六月钿?#20445;?#20294;父亲为?#25628;?#23478;,不得不赚。

                一个夏天过去,父亲会瘦一大圈,有时还会大病一场。

                父亲如牛,护犊情深。小时候家里穷,但父亲时常教育我们人穷志?#27426;獺?#22806;出做客时,教育我们吃饭时不能去夹第一筷菜,没有父母亲的?#24066;?#19981;能拿别人给的东西等等。记得小时候,生产队里给每户人家发了?#29238;?#39292;,很黄很酥很香的那种,看着母亲把饼藏进了稻谷柜里,我只得咽?#25628;?#21475;水。等父母都去干活了,家里只剩下我一人时,我就偷偷地搬了一把椅子,推开柜子,酥饼的香味扑鼻而来,那种诱人的香味?#20004;?#35760;忆清晰。我掰了一点放进嘴里,这一吃就更不行了,越吃越想吃,不知不觉间掰掉了小半个饼,这才发现闯大祸了。父亲回家后发现饼少了半个,不用我解?#20572;?#32602;我饿了一顿饭。后来长大了,才明白父亲的良苦用心。

                父亲如牛,聪慧固执。

                父亲小时候?#27426;隙闲?#32493;读过一年书,但他认?#35835;?#35768;多字,自己家里的往来礼和?#22235;?#31639;?#20204;?#28165;楚楚,记得明明?#35013;住?#29238;亲还写得一手好字,结构匀称,笔画圆润。我想,如果让父亲多读几年书,他肯定不会在农村生活。

                父亲善于观察,对于一些红白喜事的礼仪弄得明明?#35013;祝?#26449;里哪家娶媳妇?#22235;?#23478;嫁女了,总少不了父亲帮忙,他会把一?#21368;?#23433;排得妥妥的,?#35789;?#26377;节外生枝的事,父亲也能合情合理地处理。

                父亲聪明,但又像牛一样犟,有时甚至可以说是固执。天气热了,我们想在他的房间里安装一台空调,他急了,空调运?#20174;致?#19978;被他退回!他认定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。由于父亲常年劳作,嗜烟如命,平均每天抽三至四包,而且都抽最便宜的。一次,我骑摩托车带着父亲行至半?#32602;?#29238;亲?#40763;?#22320;说“停车”。我以为出什?#35789;?#20102;,赶忙急刹车停下。结果是父亲点着的烟灭了,他要续上烟才让我继续行驶。让他戒烟,或者少抽一点抽好一点,我们苦口婆心地劝了不知多少回,但父亲一意孤?#23567;?#21149;多了父亲嫌?#24120;?#25918;出狠话:“宁可不要命,不能不抽烟。”后来一语成谶,父亲最终因为自己的固执离开了我们。

                如牛一般的父亲走了,已经一年多了。一年生死两茫茫,我们一直在思念父亲。

                父亲,您知否?

              (来源:余姚新闻网 编辑:珠珠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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